凱文·沃什的內心世界：由他的前上司康朵莉莎·萊斯、他的大學好友，以及他在金融危機期間最親密的夥伴娓娓道來

前國務卿康多莉絲·萊斯第一次遇見凱文·沃什是在1980年代，當時她是史丹佛大學的政治學副教授，而他是一名本科生。她知道他將來會成就一番非凡的事業。不可否認，這並非罕見現象——畢竟那是史丹佛大學。
然而，當沃什第四或第五次敲開她的門，希望能在辦公時間爭取到會面機會時，萊斯意識到沃什不僅聰明；他有著異常的決心——即使以精英學術界的標準來看也是如此。
「他非常堅持，」萊斯在接受財富雜誌獨家專訪時表示。「凱文是那種對自己要求比別人對他要求還要高的人。」

任何對這位新任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沃什這個謎團人物的深入了解，對華爾街和全球經濟學家都有所助益。沃什的聲音為企業執行長在做出最大借貸賭注前定下基調，供外國投資者研究美國經濟軌跡的細節，並讓消費者依賴以增強其錢包的價值。

沃什在這個職位上的初步嘗試，受到的審視或許比歷史上任何一位聯準會主席都要嚴格。他的任命是在川普第二任期內白宮對聯準會進行前所未有的政治攻擊之後，這讓許多人擔心他要么是白宮的「傀儡」，要么缺乏捍衛聯準會至關重要的獨立性的骨氣。華爾街分析師也對他對前瞻指引的立場（或缺乏立場）表示遺憾，稱其減少破壞了央行的透明度。

每個人都想知道沃什在想什麼，儘管川普的提名人已明確表示他還沒準備好亮出底牌。但少數人知道沃什是如何思考的。那些圍繞在他核心圈子周圍的人表示，沃什無盡的好奇心、強大的人際交往能力以及建立共識的能力，使他準備好在他自己定義的「我國歷史上最具影響力的時刻之一」步入央行。

「我認為就他的天賦以及他與人相處的方式而言，他具備了非常充分的條件，」前聯邦準備理事會理事及後來的副主席唐納德·科恩告訴財富雜誌。「多年來，他在聯準會和胡佛研究所積累了大量經濟學知識，並與一些非常優秀的經濟學家交流。」

他的同僚告訴財富雜誌，這位土生土長的紐約人以前就曾打動過懷疑論者。雖然他的履歷現在擁有央行主席預期的各種榮譽，但正是他的社交流利度可能讓聯準會從一場嚴酷的政治風暴中走出來，變得比進入時更強大。

沃什的性格

很少有人能像他的導師兼密友萊斯那樣與沃什長期共事——事實上，他在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的確認聽證會上告訴委員們，如果沒有現任胡佛研究所所長萊斯的指導，他不太可能坐在他們面前。

兩人最初以師生身份相識，後來在華盛頓特區成為同僚。萊斯從2001年起擔任喬治·W·布希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直到2005年成為他的國務卿；而沃什則從2002年至2006年擔任總統經濟政策特別助理兼國家經濟委員會執行秘書，隨後加入聯準會擔任理事。後來，他們在史丹佛大學作為同事重聚。

「我總是說，對於凱文，重點不在於第一個答案。他想要第二和第三層次的答案，」萊斯告訴財富雜誌。「我很喜歡這樣的學生，他們不僅僅是為了應付考試而獲取所需知識。他們對此充滿好奇，想要更深入地理解事物。」

在史丹佛大學，沃什與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米爾頓·傅利曼和四度擔任聯邦內閣成員的喬治·舒茲等人有過交流。萊斯補充說，沃什「完全融入」了這個學術群體，這歸功於在他們整個互動過程中一直存在的「深厚好奇心」。

在當前的經濟環境中，沃什將需要這種好奇心，特別是當許多事情都取決於人工智慧的承諾時。知名人士擔心，這項變革性技術的最終結果將是就業大屠殺和國家安全災難，而其他人則認為一個新的生產力時代即將被解鎖，社會將過上更長壽、更健康的生活。

每位央行官員都在權衡這些風險的平衡，儘管隨著大型科技公司近在咫尺，沃什在解讀前景和傳達分析結果時將需要更加敏銳。

但也有批評者指出，沃什並不總是挖掘得足夠深，特別是在公開分享他的世界觀時。例如，他明確表示：「我不相信前瞻指引」，這句話的確定性讓著名的聯準會校友克勞迪婭·薩姆感到非常驚訝，她告訴財富雜誌：「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另一位消息人士也表達了類似的擔憂，稱沃什在公開發表言論時表現出對深入宏觀經濟細節的排斥。

這種批評可能掩蓋了他試圖讓從華爾街到普通大眾的各種受眾更容易理解複雜主題的意圖。「凱文可以切換兩種不同的速度，」萊斯說。「他可以走進商學院的課堂，當你在教學時，你必須用非常直接的方式來講授，他非常擅長這一點，面對公眾受眾時，他也非常擅長。」

「但沒有人應該認為凱文對經濟的理解或觀點是簡單化的。他擁有非常深厚的知識，完全能與那些畢生研究經濟學的經濟學家們抗衡。」

壓力下的沃什

加入聯準會多年後，沃什發現自己陷入了極少數央行官員經歷過的困境：作為聯準會三位最高決策者之一，他承擔了應對2008年金融危機的責任，與他並肩作戰的是時任主席班·柏南克和時任理事會副主席唐納德·科恩。

當年輕朝氣、歷史上最年輕的理事會理事沃什來到國會山莊時，科恩已在聯邦準備系統工作了近三十年。事實上，科恩為堪薩斯城聯準銀行工作的第一年，正是他未來同事出生的那一年。

儘管如此，科恩對沃什能如此準確地讀懂一個群體感到驚訝。科恩告訴財富雜誌，沃什是一個幽默風趣、能恰到好處地引用流行文化且舉止沉穩的人。

「當我負責準備銀行委員會時，我們每年會走訪六家準備銀行，與董事會交談，會見員工並評估現況，」科恩回憶道。「凱文和我開始玩一個遊戲，在這些會議結束後，我會問他：『那麼，你對剛才見到的這些人怎麼看？』而他對許多人的判斷都非常準確。

「這傢伙和一群人相處了兩個小時，他對他們的洞察力是我多年來積累才獲得的。我非常佩服他讀人的能力，能弄清楚哪些人有貢獻，哪些人可能沒有太多貢獻，他的基本智力，還有他的情商，以及他與人相處的能力。」

科恩和沃什的合作關係經受了那個時代的巨大壓力。在金融危機最嚴重的時期，相鄰辦公室的沃什和科恩每天都會去柏南克的辦公室——無論是週末還是工作日——回顧當天的進展並規劃下一步。週五下午則與貨幣監理官約翰·杜根、財政部副部長羅伯特·斯蒂爾和負責國際事務的副部長戴夫·麥考密克一起度過，後者現在是美國參議員。

科恩說，沃什在這些團隊中表現出色：他工作努力、令人愉快、樂於助人，而且是一個「說話不拐彎抹角」的人。但他也許最有用——也最罕見——的特質是他的人際交往能力與金融背景的結合，這得益於他早期在摩根士丹利的職業生涯。沃什獲得哈佛大學法學學位後，於1995年加入該投資銀行的併購部門，那是談判與金融專業知識交匯的核心。

科恩解釋說，將這種洞察力帶到聯準會正當其時：「凱文作為與金融部門的聯絡人特別重要。我們會從打電話來的人那裡得到資訊，他們會說，『發生了這件可怕的事，發生了那件可怕的事，我們需要幫助，』……他能幫助我們，因為他認識這些人並且非常了解他們。

「他幫助我們理解我們聽到的內容，以及我們應該非常仔細地傾聽誰，因為他們聰明、誠實並傳達了資訊，而誰可能只是在為自己的立場辯護。」

離開央行後，沃什繼續積累私部門的洞察力：他成為由傳奇投資者史丹·杜肯米勒領導的杜肯家族辦公室的合夥人，並擔任UPS和全球商業巨頭Coupang的董事會成員。

雅虎公司聯合創始人、央行主席的長期朋友楊致遠告訴財富雜誌，沃什的人際交往能力意味著他「思考方式更像是一位企業執行長，而不是聯準會主席」。兩人在史丹佛大學的電腦實驗室相遇，後來沃什以投資者身份訪問矽谷時成為密友。楊致遠說：「政策顯然很重要，但他處理政策的方式非常人性化，關注的是在那裡工作的人們盡最大努力做到卓越，而不是人們想要框定的一些產出。」所以這就是令人耳目一新和與眾不同的地方……凱文真的在思考一種由內而外的方法：『我們有什麼？我們的工作是什麼？什麼會是卓越的？』」

沃什與共識

聯準會主席的工作可能是經濟權力的巔峰，但在日常工作中，這很大程度上是在「放貓」。 聯準會主席需要引導員工朝著新方向前進，並從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成員中凝聚共識。

這份工作的目標不是證明自己是對的——而是為央行以及由此推及的經濟體帶來正確的結果。該角色的基本內容（最大化貨幣政策條件以實現低通膨和充分就業）理想情況下應盡可能廣泛地獲得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的同意，從而讓市場對其政策立場有信心。但要實現沃什承諾的「新篇章」和「新視角」，他需要央行內部人士的明確支持。沃什在早期表現積極，稱讚他的同事們有「新想法、新思維，以及推動聯準會前進的真誠興趣。」

萊斯博士說，沃什最近在胡佛研究所的時間是很好的練習：「他在胡佛研究所領導了政策團隊……要讓一群學者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並不容易。他一直非常擅長這一點。

「當我說某人有耐心時，可能會被理解為：『好吧，如果你是聯準會主席或國務卿，你真的想要有耐心嗎？』但[在沃什身上]有一種願意參與的意願，並且在人們試圖達成共同立場時不會走捷徑。」

穆迪首席經濟學家馬克·贊迪表示，沃什總是讓他充分陳述自己的理由。兩人於2025年共同在無黨派國會預算辦公室的經濟諮詢委員會任職，贊迪告訴財富雜誌，雖然「我對政策的看法經常與他不同，但我總覺得他公平地傾聽了我的意見。」

雖然人們可能預期沃什的盟友會給出溢美之詞，但甚至一位曾表示沃什不是他們領導聯準會首選的前同事也告訴財富雜誌，他們相信他將機構的最佳利益放在心上，他會不知疲倦地工作，並且如果這意味著央行會因此變得更強大，他會做出妥協。

「他非常有使命感；他理解聯邦準備系統應該做什麼和不應該做什麼，我認為他想在早期真正確立這些原則，」楊致遠說。「他想建立一個真正經得起時間考驗的聯準會。」

本文最初刊登於Fortune.com